玄武
人类曾将死亡制造得如此痛苦。毁灭生命的手段，几乎充满了想像力，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这手段变得精确、完美，几乎提升为一种艺术：生祭、活埋、沸煮、溺毙、钉死、绞吊、斩首、由动物咬噬……人类在历史上又曾经那般愚蠢：相信触摸刚被处死的死囚的尸体，可以治疗疾病，相信用绞刑架上的木刺可治疗牙疼。窃贼们抢夺从死囚身上砍下的手制成“烛台”，他们认为行窃时点上烛台，当进入一间屋子时，烛台的魔力会使主人不做任何反抗。
这是希望出版社新出版的图书“彩色人文历史”系列中《刑罚的历史》一书的内容。这主要是一部欧洲的刑罚史，展示了长时间里欧洲司法粘稠的黑暗。在对它的阅读中，总令人不时感到惶惑和震惊。人类曾经这样残忍么，又是怎样的心理需求，令人类不厌其烦地做出这般残忍的行为？
应该说，将一册介绍性的、带有很多插图的图书制作成这样，并非易事。一方面，直观的画面既要展示准确的内容，又要达到美观和不令人反感的目的；文字稍有不慎，便沦为猎奇性的末流文字。我所看到的《刑罚的历史》不是这样。可以想见，作者占有资料的广阔性，而其选材、写作角度，亦颇具匠心。图片的处理上，一些令人怖意油然而生的场景，用了版画，取其厚重，以冲淡场景的血腥。书的行文，在涉及某些场景描写时，逼真、简洁、内敛、适可而止，它严肃却又流畅，令人震惊而非生憎。我们觉不出它作为一本资料性书籍的繁杂庞芜，以及刻板无趣，却随时可以发现其严谨。
在12万字的篇幅中，不时穿插进一些故事性内容。作者不仅描写那些杀人如麻的帝王，也描写他们被残暴处死的过程；描述无辜的就死者他们的痛苦。也描写行刑的刽子手，其恐惧、紧张及职业道德感、职业自豪感。他还叙述到那些所谓“罪该万死”的人。死亡的痛苦，对每一个人都是真实、强烈、相似的，无论这个人贵为人主，还是布衣草民，也无论他罪孽深重还是清白无辜。如此的视角，使本书随处透露出悲悯的人道主义情怀。
阅读这样一本书，不免会让人产生类比的文化心理来。中国历史也是充满了血腥酷刑的历史，史书记载的有名有姓的酷吏不在少数，仅听他们的名字就令人发指。我们更记住了那些屈死的冤魂，记住了我们民族中那些伟大人物的惨烈结局、记住他们在酷刑中的煎熬：被车裂的商鞅，屈死风波亭的岳飞，被夷十族而不屈的明代大儒方孝孺，在闹市被凌迟处死、被无知百姓争食其肉的袁崇焕，在狱中多次遭受狱卒凌辱、被割去舌头封住嘴巴推上刑场的张志新……谁曾梳理过我们历史中关于这一部分的内容？如有，我们能否比这一册《刑罚的历史》做得更好一些？我的朋友、湖南作家周实曾著有《刀俎之间》，那是一系列关于酷刑的短篇历史小说。作家莫言的《檀香刑》，内容则是有关刑罚的语言狂欢的作品。
这些远远不够。与欧洲人相较，我们也许更需要直面曾经的荒谬、惨烈的历史。更需要反思、记录、整理我们文化中那一部分沾满血污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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