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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秘密监狱”的报告

中国死刑观察 http://www.chinamonitor.org    文选案例   转载
四十一: 背着高压锅的死囚


  他姓徐,原是我的学生,是班上有名的调皮鬼。高中毕业后在监狱中当管教干部。大错误未曾犯过,但小错是不少的。狱中规定,不准随意捆绑犯人。有一回,我看到他把一个违规的犯人用手铐铐在路边的一棵树上,当场批评他,他却笑嘻嘻地辩解:“这只是小菜一碟,不算什么!”
  难以挽回的灾难性的后果,终于落在这位法制观念松懈的人物头上了。
  
  监狱中有一名待决的死囚,生性残暴,曾经强奸妇女并杀死了被害者,乘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电网没有通电的机会逃跑了。一个月后,在上海落网。监狱领导派小徐到上海押送这个死囚回南昌。临走时,有关负责人反复叮咛:一定要高度警惕,防止出现意外。小徐拍了拍腰间的手枪,说道:“它又不是吃素的。”就登上了征途。
  
  70年代,高压锅是颇为时髦的家用产品,尤其是沈阳双喜牌高压锅,南昌市面上难以觅到踪影。于是,人们听到小徐去上海出差,纷纷请他代劳,带一些高压锅回来。他忽视了这次押解任务的艰巨性,欣然应允了。他是不乏小聪明的,一到上海,就买好了高压锅,并且把一个个高压锅串起来。死囚从看守所领出来了,他给犯人上好了手铐,然后把高压锅背在犯人背上。一个死囚,背着一串高压锅,颇有点滑稽,这种花招,只有像小徐这样的调皮鬼才想得出来。
  
  他没有忘记领导的叮咛,一路上高度警觉,手枪上了膛,且一直盯着犯人的行动,连犯人上厕所也跟随着。这个死囚自知性命难保,情绪沮丧,一副颓废萎靡的模样。从上海到南昌的火车,走了一天一夜,终于到达南昌火车站了,意外的事情没有发生,小徐松了一口气。押着背着一串高压锅的死囚走下车来。人潮如涌。他携带了一大包行李,紧紧跟在犯人后面。
  
  猝不及防的事情终于在人们极难预料的情况下发生了。
  
  火车站的出站口,用几条铁栏杆隔开了几条通道。每条通道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通道很长,那是为了验票和防止拥挤而设计的。下车人互不相让,挤挤攘攘,小徐和囚犯之间,冷不丁被人挤了进来,隔开了一段距离。狡猾的死囚立即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到通道的出口处,飞快地把背上的高压锅甩了下来,撒腿就跑,小徐被隔在拥挤的人流后面,见到这一紧急情况,想追,挤不出来,想拔枪,连手也被挤住了,他大喊:“抓逃犯!”人们一听,更是乱了,挤成一团,他猛地翻过栏杆,踩过人群,冲出出站通道,只看到地上一串被死囚甩下的高压锅,囚犯早已不见踪影。
  
  小徐对天空鸣枪报警,凄厉的枪声引来了如潮的人群,他才感到自己又失误了。待他跑到铁路公安处报告紧急情况,公安干警全部出动去围捕犯人,犹如大海捞针,一无所获。
  
  凶残的死囚脱逃了。小徐自己带着衣被,准备去坐牢。狱中领导法外开恩,命令小徐去抓这个逃犯。历经曲折,这个死囚终于又一次落网,然而,已经给社会造成了无法弥补的损失:穷凶极恶的囚犯杀害了检举人。为了追捕这个死囚,两位民警负了伤。
  
  小徐受到开除留用的严厉处分。


  

四十二: 血染的圆圈


  监狱后面是一片油茶林。逶迤的丘陵,绿荫如画。外行人是不会料到的,刑场就设立在树影摇曳的山凹里。
  
  每当有犯人被绑赴这里处决,总有不少人前去围观,当然,全是狱中的干部,也有家属和孩子。我也曾去看过一次,那特殊的场景,却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
  
  部队在刑场周围布置了警戒。雨后的清晨,空气清冷而有点落寞。我走到刑场附近,发现了一辆白色的医院的急救车,车上还有十几个带着口罩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这种奇特的情况让我吃了一惊。救护车怎么会开到刑场中来呢?医生来做什么?难道是为了防止意外么?
  
  我是个喜欢猎奇的人,忙问一个熟悉的干部,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感到奇怪,过去,处决犯人是从来没有急救车到现场的,更不会有医生来凑热闹,这年月,什么怪事也有,还是不要过问吧!”我听了,更是怀疑这其中大有蹊跷,便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究竟。
  
  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走来了,其中有两个人带着口罩和雪白的手套。显然,这两个人就是担任执刑任务的枪手。
  
  公审大会在狱中进行。这次被处决的是一个反革命犯,据说,犯的是“恶攻”罪,即恶毒攻击无产阶级司令部。“四人帮”猖獗时期,这是最容易罗织也最容易被推上断头台的罪名。有的人不慎弄脏了报纸上的毛主席像,或者讲错了一句话,甚至写错了一个字,都有可能遭到杀身之祸。过了不久,死囚被押过来了,五花大绑,背后插着纸标,胸前挂着打了大红叉的大牌子。看去只有20多岁,脸色苍白,瘦削,目光无奈而充满恐惧。他瞟了一眼围观的人们,最后,便垂下了头,按照吩咐,跪在一个浅浅的新掘的土坑前,那是血坑,是便于处理处决囚犯留下的污血用的,届时,只要挥锹铲土掩盖一下,现场就清爽了。
  
  这时,救护车上的医生急急地走了过来,在众人的目光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粉笔,瞧了瞧,用手丈量了一下死囚的背脊,抖抖地画了一个圆圈。画完后,又在犯人的胸前,也画了一个圆圈。医生的行动,引起了人们一片猜测,他们在犯人身上画圆圈做什么呢?难道,是做什么特殊的标志么?他们画完后,又跑到执刑的战士跟前,悄悄地和他们耳语。瞬间,我明白了,圆圈是个记号,也是个禁区,子弹不能打在圆圈内。我细细一看,那正是心脏的位置。当时,规定执行死刑时,不准打囚犯的头颅,如果,不准打心脏,怎么才能把犯人处死呢?
  现场指挥是部队的连长。他一声令下,两个持枪的战士迅速走到死囚的背后,尽管,他们戴着口罩,但脸涨得通红,看来是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十分紧张。
  刑场上出奇的宁静,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哗啦”一声响,黄澄澄的子弹上了膛。战士的枪口已经快抵到犯人的背上了。那个白晃晃的圆圈像是靶心,格外醒目。“———”极为尖利的一枪,让人心惊肉跳!跪着犯人犹如被电击似的,一个倒栽葱,跌入血坑之中。最为眼尖的医生喊了一声:“糟了!”原来,子弹不偏不倚,正中圆圈,定神看去,喷出的鲜血,已把白圆圈染红了。
  
  后来,我才知道,医生们已和狱中领导讲好,他们已在从事一项“重大科研”任务,要一个完整的人的心脏,没想到,由于执刑战士过分紧张,他们的算盘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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