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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犯的最后时刻

作者: 杨 蕾

中国死刑观察 http://www.chinamonitor.org      文选案例  转载
  虽然已经遥遥远走,虽然阴霾已经散去,但我仍然忘不了陪伴一位女毒犯走向生命尽头的那20几个小时的漫长经历"。

   1998年刚刚刚刚毕业成为记者的我便接手了一个棘手的采访——采访一位即将被处决的女毒犯。当时我对这样的采访顾虑重重:面对穷凶极恶的死刑犯,面对刑场和鲜血,我能挺的住吗?怀着这样的心情,中午时分我来到了市第一看守所,在这里,我见到了我要采访的对象——夏天(化名)。

  夏天比我想象的要文静的多,如果不是在看守所里,如果不是手铐脚镣,很难把这样一位身材高挑、线条优美的姑娘和可恶的贩毒分子划等号。我看过夏天的案底,但只知道这位25岁,受过高等教育的女骇是因为携带300克海洛因而被判处死刑的。但对于她犯罪的动机,内心的感受等等却全然不知。

  "你好,我姓杨,你,你是大学生?"我壮着胆子问她,"是,我是学会计的"夏天温柔地答道。她的回答让我吃了一惊,一则没想到她这么镇静,二则这样文雅的回答让我非常想了解为什么她要犯罪。

  "你这么年轻,漂亮,为什么要贩毒呢?你知道这是犯罪吗?"我问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夏天脸上顿时起愁容,她顿了一会,便把犯罪的经过源源娓娓地告诉了我。

   98年春天,夏天去广西旅游,中途碰到了一位说北方话的"大姐"。一聊居然是自己的老乡。大姐好象是一位非常有学问的女性,两人越谈越投机,越谈越近乎最后成了好朋友。在夏天回家临上火车的时候,那个大姐递给夏天一个小旅行包,说这是给在老家的"姨妈"送的东西,到了站自然有人接她,并递给夏天200块钱作为酬劳。夏天推脱不过收下了钱,也没有多想,拿起大姐给的提包就上了车。上车后,夏天越想越蹊跷,觉得有问题——别是里面有什么东西。于是她拿起提包便走进了列车上的厕所。开了包就翻:里面都是一些广西的土特产,不过在包的最底下还有个小包包,沉甸甸的,打开一看——白粉!夏天立刻明白了所有的一切,本想立刻把这些东西扔掉,可是转念一想,这东西很值钱,干脆自己拿走。在这一瞬间,好奇,无知,冲动——夏天滑向了无底的深渊。

  从被逮捕到判死刑,司法的程序可谓是"短平快"。夏天现在只能默默地祈祷,祈祷最高人民法院的"恩赐"。

  在我们闲谈的时候看守所的铁门响了,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对许多关押在这里的女死刑犯来说,这声音不是个好消息,不知道哪位姐们要上路了。夏天好象有所感觉,她仿佛明白了死神的到来。

  牢房的铁门开了,威严的女法官和女管教出现在我们面前:"夏天"我和夏天站了起来,这时仿佛我也在等待着这宣判。我扶着她的腰,她微微有写颤抖。女检查官庄严地宣告:"犯罪嫌疑人夏天因犯运输毒品罪被一审判处死刑,最高人民法院现驳回你的上诉,维持原判;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决定于明日上午执行你的死刑"夏天抖的更厉害了"过一会儿给你念最后的注意事项"女管教说完"嘭"的一声把铁门关上了,夏天也随之瘫倒在地她没有哭,此时的她是欲哭无泪欲泣无声。我有些发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是握住了她的手表示安慰——她的手已经是冰凉冰凉的了。

  管教干部来了:"今天晚上有小张小李(犯人)伺候,你想吃什么吃什么,8点以后发给你纸和笔写遗书,要写详细,骨灰领取情况,还有遗物安排。我们明早4点钟取,明天早上5点半准备,7点出发上路。""记者小姐你出来吧,今天晚上你不能呆在这里。"听到女管教的最后宣言,我的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在跨出铁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看夏天,她冲我笑了笑——这笑是苦涩,是留恋是悲伤。

  刚到5点半,我就被叫醒了,来到了夏天的门前。夏天已经为上路作好了准备:上身穿花格紧身短衫,下身穿黑色短裙,脚上是高跟鞋,足登透明长统丝袜,脸上淡淡地涂了些粉。手铐脚镣被解开了,取尔代之的是紧紧的绑绳。"你好,小杨"夏天主动向我问好;"哎!你好!"。我坐下和她闲聊了起来,虽然夏天极力地表现镇静,但是我从她焦躁的眼神里看出了对死亡的恐惧。

  上路的时间到了,门开了,走进两个女法警,把夏天押上了车,我也一起上了车。路上我本想问一些问题,但是看着夏天呆滞的目光我欲言又止。我能体会到她的心情。

  初秋的晨曦影射到刑场的草地上,这里四处高墙。草是那么的鲜绿,那么的肥壮。早就听说过刑场上的草得益于犯人的鲜血而郁郁葱葱,可一想起这里马上要成为杀人的刑场,我顿时感到非常恶心。

  两个女法警把夏天押到刑场当间停住,她不有自主地跪了下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执行死刑的命令,现在对你执行死刑,你还有什么话说?"

  "哎!"夏天低声长叹一声,接着转过头来对我说:"谢谢你小杨,谢谢你对我的关心"

   我有些茫然,冲她点了点头,这是我和她的诀别。

   两个女法警退到了后面,其中一个从腰间拔出手枪,对准夏天的头颅:砰!呼啸着的子弹向夏天的后脑飞去。

  随着一声尖叫,子弹射入夏天的脑壳,从后脑射入,从额头穿出。只见她身子一震,一头栽倒。脑浆和鲜血蹦涌而出,夏天的脸上,身上和丝袜上留下斑斑血和脑浆的混合物。

  看到了这血淋淋的景象我再也控制不住了,哇的一口涂了出来。回到家里几天没有吃下东西,写出的报道也,前后不通,词不搭意。"误入歧途?","警钟长鸣?","远离毒品"?这些题目都用得太滥了。索性放下笔,等待领导批评。但夏天在临刑前最后的眼神却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底,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2年后的这一段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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