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金艳
人的一生会有许许多多的诱或，当你面对诱或产生了许多不切这际的想法时，你就有可能犯错误，而这些错误有的是要用生命
做代价的，因为当你醒悟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是一个晴天，微风吹拂着，已经能感觉到夏天一天天在走近了。听说要枪毙人，汪清县公安局看守所门前一大早就被围得人山 人
海。出于新闻工作者的敏感，我很想见见这几名即将被
执行死刑的犯人，听听他们在最后的时刻想对世人说些什么。在我临走时，一位男同事笑着对我说：“小姐，你去可得小心点，他们可都是要死的人，别临死抓个垫背的，把你当人质啊！我也笑着说，不怕，我这个天生胆子大，他们又不是老虎，
难道 还会吃人吗？”
当我走近看守所院里的时候，这里早已是哭声一片。原来4名即将被处决的犯人中的三名正在和亲朋好友做最后的告别。唯独一个精瘦的30多岁的小个子犯人的亲人还没有来。由于他的亲人还没有来，接见室又不够
用，只好把他安排在厨房里等着和亲人见最后一面。8时30分，他的家人终于来了。他们是从很远的农村坐大客车
来的，只来了三个人，他的大哥大嫂和村支书。他大哥说三天前他的另一个弟弟得急病死了，刚
刚办完丧事，而这个弟弟又要被枪毙，他的心都要碎了。由于家穷，也实在拿不出钱买点象样的食品给马上走上生命
终结的弟弟。他抖抖嗦嗦地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有二个平果，一瓶汽水，一袋大米面做的小饼，还有一个油炸面包。由于厨房里的过堂风特别冷，加上小个子犯人喝了一些汽水，他禁不住瑟瑟发抖。我猜
想天气并不太冷，只是他那种对死亡的恐惧使 他
心里发冷。他的大哥见状连忙脱下自已的衣服给弟弟披上，兄弟俩的手互相抓着久久不肯放开。50多岁的大哥试图想说几句话，但终究没能说出来。弟弟只是低着头，始终不敢看哥哥的眼睛，直到管教喊了一声“时间到了”，这句话，无疑在宣布他的生命即将结束。小个子犯人楞了一下，突然叫了一声“大哥”，并把哥哥的上衣脱了下来，哥哥坚持不要，弟弟坚决不收，二人推让着，最后还是管教同志强行将衣服还给了大哥
。看着这痛心的一幕，谁能想到就是这个小子在入室盗窃时，将一位70多岁的老人活活勒死，并翻走了老人身上仅有的7元钱，最后被法院以抢劫罪一审判处死刑。约9时许，4名死刑犯停止了接见。他们或蹲或站在院子里，表面上一付不在意的样子等着省高院来人。此时此刻，他们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他们活在世上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我仔细观察这四名犯人，表面上看他们谈笑风声，其实在内
心里都是很恐惧的，从他们那种不是正常人的笑声中和他们灰白色的脸中可以看出来。他们又是很脆弱的，天气不是很热但他们却一个劲的出汗。只不过他们不愿在最后时刻给世人留下笑柄，让人们议论他们是
懦夫，因此强颜欢笑来掩盖他们脆弱的一面。时年44岁的朴某在妻子外出时领一女人回家后将该女人杀死后焚尸被判死刑。他对我谈起了他的女儿。他说孩子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好学生，还当过少先队大队长。父亲出事后，孩子非常不解，她不明白好好端端的父亲为什么会被枪毙。方才就在接见室里，女儿和妻子一齐来看他，一家三口抱头痛哭。女儿问他“爸爸，如果你不做坏事，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多好啊！你为什么要干那种坏事啊！”说到这，朴某声音有些哽咽，看得出他是强忍泪水，没有哭出来。也许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说他非常后悔他的行为给被害人和自已的家庭造成严重的后果，“现在就是给我拿
支枪也不敢杀人了”他平静地说。我递给他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让他对世人最后留下点什么。他想了想，在本子上写了如下几个大字“希望不要出现第二个朴某某，1996年5月28日。”
刑车终于开出了大院，那些悲痛欲绝的大概都是死囚的亲人，不管这几个要死的人犯了多大的罪，在临死之前，亲人们还是希望能多看他们一眼，因为这毕竟是最后决别了。我一直坐在载着朴某的刑车上。在驾驶室里我透过车窗望着朴某的神态，只见他时不时地四下张望着，是在找那些他熟悉的面孔。公审完毕后，我问他“你现在是否神志清醒？”他点了点头，目光凝视着远方，虽然我不知道他具体在想什么，但我知道他一定是非常留恋着这个世界的，一定是非常后悔自已所犯下的罪行，此时若能给他一线生机的话，他一定会重新做人，从头开始的，可是一切都
太晚了。
刑车沿着蜿蜒的山路驶向最终的目的地-------刑场。此时此刻，死囚家属们早已等待在山下，准备收尸。望着刑车过来，一片哭声，是那种绝望的很悲惨的哭声。4人当中年令最大的44岁，最小的只有27岁，抛下了白发爹娘和年小的孩子，他们的心情不会好受的。该下刑车了，一路上一直很配合我采访
的朴某突然不再说话，我问了好几句，他都不言语。也许对死亡的恐惧已经击跨了他的精神，也许面对即将飞来的子弹他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下了车，随着搀扶他的民警来到刑场中央。经过几分钟的例行检查，最后的时刻终于到了。我们屏住呼吸，此时此刻，我能感觉到我的心跳得很厉害，手心都出了汗，我猜
想那4个等待执行的死囚一定比我还紧张。和先前的他们简直叛若两人。枪终于响了，枪声过后，我快步跑过去，看见
那4个死囚全都翻倒在地，白色的脑浆和殷红的鲜血一直在不停地流淌，使
我一阵晕眩，想要呕吐。朴某的尸体排在第一号，鲜血混在崭新的白色的雪地鞋
上分外剌眼。记得我在行刑前还问他，新衣服新鞋是谁给买的，他说是他老婆花高价给买的。我无法想象他妻子在上街给他买这身行头的时候心情会怎样，她会原谅他罪恶
深重的丈夫吗？丈夫把沉重的耻辱留给了她和孩子，而她还会花最高的价钱买最好的衣服送丈夫上路。
回来的路上，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4
个鲜活的生命回来时只留下4具尸体。也许他们在实施犯罪的时候，从来也没有真正思索过生命的意义、价值所在，一旦要剥夺生命的权利，他们才知道一切都太迟了。他们带着悔过和遗憾走了，他们走的极不光彩，留给活着人的痛心、心通、怜悯还有唾骂。其实生命就象一朵鲜花，你要时时刻刻用心去呵护它、培养它、爱护它，生命之花才能常绿常鲜。
几年过去了，那天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我在睡梦中时常会 出现那4
个死囚临死之前惨白的脸和绝望无助的眼神，我的采访本里至今还保持着朴某最后留下的那几句话。它时常提醒我在生命存在的每一天多做于他人于社会有益的事情，生命才会更有意义，更有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