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04月27日 信息时报
斯科特·霍夫入狱前是一名警探
斯科特·霍夫是美国罗得岛州沃里克镇的一名前警探，过去6年来，他一直背负着谋杀情妇的罪名被关押在罗得岛州监狱内，尽管事实上他从来没有杀害过任何人。如今，在真正的杀人凶手向警方投案自首后，霍夫终于重获自由。不过，回想起案件审理过程中的是是非非，他表示已经对现存的司法体系完全失望了。
错判出人意料
霍夫正是美国最近几年来因为最终查明被错判而释放的120名囚犯中的其中一位。他们之所以能够洗脱冤情全靠美国“清白计划”委员会的律师们替他们翻案。
“清白计划”委员会新英格兰分支的律师罗布·费德曼认为，在以往大部分重新审理的案件中，经验丰富的律师较容易辨认出导致当事人被误判的一些原因。比如，检控官急于了结案子，将调查集中在主要的疑犯身上，忽略了其他的一些嫌疑人，从而可能导致真凶漏网。
此外，大部分遭误判的“犯人”出身贫穷，往往请不起大律师辩护。在个别案子中，也有一些经不起推敲的测试和法医鉴定，干扰了陪审团的判断。
不过按照以往的经验，霍夫本来不应该成为被误判的“犯人”。
●首先，他出身于中产阶级，个人名声一贯良好。按照霍夫本人的说法是，“我是一名40岁的白人男子，是一个警察。”
●此外，当初负责霍夫一案的主控官曾在罗得岛州首席检察官办公室工作了10年，可谓经验丰富，案件中也没有谁看上去急于匆匆作出判决。霍夫被控谋杀了情妇维姬·卡什玛，在他被捕前，警方费时两年多进行调查，该案先是由沃里克县警察局负责，后来又转交给罗得岛州警察局和首席检察官办公室来处理。
●最后，案件中既没有所谓漏洞百出的医学鉴定、也没有谁蓄意作伪证。
可以说，一切都按照正常的司法程序进行。但是这个判决最终却被证明是误判，无辜的霍夫背负着杀人凶手的黑名被投入大牢整整关押了6年。
为什么会这样？
“我只能告诉你的是，”霍夫惨然一笑，“既然这种事情可以发生在我身上，那么它也可能发生在这个国家的任何人身上。”
孽恋 恋上有妇之夫
几乎从一开始，这段孽缘就注定了是不可能长久的。霍夫很快就对这种躲躲藏藏的地下情感到厌倦，他向维姬提出分手。调查人员后来发现，维姬回家后写了一封信，恳求霍夫不要残忍地抛弃她
29岁的维姬生前是一个长得楚楚动人的女孩，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漂亮得可以勾掉男人的魂。她天资聪颖，能说4种语言，毕业后在一家名叫阿尔卑斯的体育用品店工作。在认识霍夫之前，维姬经常和一名酒吧男招待约会，同时还跟一个名叫托德·巴里的男子交往。
1989年7月一个星期天的早晨，她透过家中的窗户向外眺望，正好看到英俊的霍夫和朋友在停车场里泊车。几乎在一刹那，维姬告诉自己，他就是自己想要的人。
喜欢潜水运动的霍夫是“阿尔卑斯”体育用品店的常客，维姬想尽一切办法去认识他。当时霍夫已经结婚，妻子朗达刚为他生了个男孩。朗达白天在一家保险公司上班，而霍夫则在下午4点开始当更，一直工作到半夜，平时他跟妻子总是离多聚少。这让维姬得以乘虚而入，霍夫最后抵挡不住诱惑，与维姬偷吃了禁果。
几乎从一开始，这段孽缘就注定了是不可能长久的。霍夫很快就对这种躲躲藏藏的地下情感到厌倦，他向维姬提出分手。调查人员后来发现，伤心的维姬回家后给霍夫写了一封信，她说并不奢求
霍夫为了自己而抛弃家庭，但也恳求霍夫不要残忍地抛弃她。
维姬把信封好，随手把它放在住所的一张书桌上，离桌子不远处，摆放着维姬的奶奶留给她的一个古董珠宝盒
子，盒子里装着一小本通讯录，上面记载着维姬其他男朋友的名字。
案发 恋情遇挫尸卧家门
凶手操起17磅重的灭火器砸向维姬的脑袋，把她活活给砸死了。而当天直至凌晨，霍夫才喝得醉醺醺地回家
1989年8月12日的午夜，霍夫在参加完警局举办的一场舞会后，筋疲力尽地回到家里倒头大睡。当晚他和朗达一起出席舞会，不过由于记挂着儿子，朗达很早就提前回家了。霍夫在舞会上不断地灌酒，中途他离开了会场，但几小时后又折回来，而且这次酒喝得更凶了，整个人看上有点醉醺醺。
维姬的同事都反映说，那天晚上维姬应该没有出门参加社交活动，所以当第二天早上她没来上班时，大家都感到有点奇怪。10点钟过后，一名同事忍不住跑到她的家里去敲门。
结果令这名同事大吃一惊。警方后来的调查这样描述：维姬的屋内更像是一所恐怖的藏尸间，厨房的窗户在半夜里被凶手撬开了，维姬的尸体横陈在起居室的地板上。现场的迹象表明，她先是被窒息昏死过去，随后凶手操起17磅重的灭火器砸向她的脑袋，把她活活给砸死了。
离尸体约1米的地方丢着一对黄色的塑胶手套，其中一只手套的中指部位有一小点红色的斑点，估计是血迹。维姬祖传的那个古董珠宝盒已经被打碎，散落了一地的碎片。
沃里克警局犯罪刑侦科的警员们很快就赶到了出事现场，目前尚不清楚当天警员们是否留意到了那个小通讯录，也不晓得他们对珠宝盒碎片如何处理，惟一肯定的是，他们都清楚地看到了维姬的床头几上放着那封写给霍夫的信，信照旧原封不动地躺在信封里。
调查 隐瞒奸情种下祸根
沃里克警局高层在处理案件时从一开始就出现了较大的分歧。警局对霍夫展开的第一次审讯甚至没留下任何记录，以致在日后留下了把柄
霍夫工作所在的沃里克警局犯罪刑侦科这回刚好负责接手这起案件。不过，警局高层在处理这起凶杀案时从一开始就出现了较大的分歧。
以高级督察格莱顿为代表的一方宣称，调查人员应该马上到霍夫家进行搜查。
而以高级侦探罗纳德·卡特和爱德华·约翰逊为代表的一方则主张采取一种非正式的方式，等到当天下午4点霍夫回警局上班的时候再来盘问他。最终，卡特和约翰逊的处理方案占了上风。
当天下午4点，霍夫按时来上班，卡特和约翰逊把他召进问讯室。他们在桌子上放了一台录音机，然后告诉霍夫：维姬被人谋杀了。两名警官并没有提到那封信，不过他们单刀直入，询问霍夫是否认识维姬，是否与她有不正当关系。
霍夫愣愣地盯着录音机好一会儿。他并没有想到，那一刻他的回答竟然影响了他整整13年。
“不。”霍夫回答道。这当然是在撒谎。一小时后，当被带去作测谎测试时，他改口承认了与维姬的婚外恋。
事后证明，霍夫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担心那些录音带，因为它们从未在日后的审讯中出现过。一直到今天，人们仍然不清楚那两名高级警官是否过于专注行政事务，以致于在问讯的过程中，竟不晓得如何用录音机把霍夫的口供录下来。
其后接手这起案件的罗得岛州警察局的调查人员也没有收到关于这次问讯的任何书面报告。
卡特和约翰逊辩解说，他们曾把一份长达1页半的报告交给沃里克警局局长韦斯利·布兰查德。韦斯利向检控官承认收到过这份报告，但又说不知道把它搁哪了，他最后因为涉嫌在霍夫一案中有包庇行为而被迫辞职。
经过第一次问讯以后，霍夫向警局的口供纪录承认了与维姬的婚外恋，并且还通过了测谎仪的测试。卡特警官根据这些调查结果，宣布霍夫没有作案嫌疑。
为什么认定他就是凶手
在上世纪90年代初期，美国的媒体上充斥着有关各州警局内部腐败以及警员滥用暴力的报道。尤其是1991年，洛杉矶警员殴打黑人市民罗德尼的事件经媒体曝光后，一度加深了公众对警员的不满。
很难说当时社会上普遍弥漫的这种不满情绪是否左右了检控官对霍夫一案的态度。不过，1992年，随着案件被一拖再拖仍毫无进展，罗德岛州的首席检控办公室下令将该案移交给州警局办理。
州警局再次把霍夫列为最大的嫌疑犯。
●他们注意到霍夫与受害人非比寻常的关系，并认为从维姬家中发现的信件是一个有力的证据。
●调查人员相信在现场发现的那对塑胶手套也提供了一条线索。他们认为，现场的迹象表明，凶手杀害维姬的手段野蛮得近乎疯狂，他在动手时肯定处于极大的情绪波动中，但奇怪的是，他却足够沉着地到厨房里翻出那对手套，把它戴上后才抡起灭火器砸向维姬的脑袋。
谁在这么危急的时刻里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呢？
“警察，尤其是一个早有预谋的警察可以表现得这么精明”。
●调查人员通过对维姬朋友的进一步了解还发现，维姬绝对不是一个轻易甘心遭人抛弃的女孩。维姬的一些密友甚至透露，如果有谁伤了她的心，她会无情地进行报复。调查人员推测，维姬很可能强迫霍夫继续与她交往，而霍夫由于担心奸情暴露，决心要干掉她。
但检控官也承认，上诉针对霍夫的证据主要是推测性的。并没有证人可以证实他当晚到过案发现场，他的衣服上也没有血迹，现场作案凶器上也找不到任何指纹。
不过，有一个决定性因素最终促使检控官认定凶手就是霍夫。在维姬遇害几小时后，沃里克警局才对霍夫展开审讯，第一次问讯过程也并没有作录音记录，甚至连这次问讯的书面报告也丢失了。
在州警局的调查人员看来，这些情况所以会出现，很可能是霍夫所在的部门有人试图帮他摆脱谋杀的嫌疑。
判决 罪名成立终身被禁
霍夫尽可能配合警方问话，同意进行各种测试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不过他错了，现在他的任何一句否定回答都会被先入为主的调查人员认为是在掩饰罪行
1994年霍夫有了第2个儿子。他也早已经向妻子承认了自己的不忠，夫妇俩正努力修补婚姻的裂痕。在维姬遇害后不久，霍夫值勤时背部受伤动了大手术。尽管社会上流传着种种对他不利的谣言，他仍然努力工作，并且尽可能配合调查人员对他的问讯。
他回忆说：“他们（指调查人员）问我是否愿意再做一次口供测试，我的回答是，不仅我愿意，我的兄长大卫和我妻子都愿意。我甚至答应做声频测试、催眠测试，只要他们提出要求来，我都会答应。”
但霍夫后来承认，这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错就错在“我过于相信这些测试系统了。”
当其时，距离维姬遇害已经整整过去了5年，霍夫在向州警官作供时，他已经对与维姬约会的一些细节记不清楚了。不过人们倒是记得，当年霍夫第一次被卡特侦探召去问讯，当被问到是否与维姬有不正当关系时，他撒了一个谎。
由于这个不良记录，现在霍夫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招致州警局调查人员的质疑。当霍夫声称他记不起当年两人约会的细节时，他的回答反而招致调查人员更多的怀疑，认为他是在掩饰罪行。
检控官最后以谋杀罪对霍夫提起公诉，在审讯过程中，两方律师总共传召了150名证人。由于案件复杂，罗得岛州法院当时还组织了两届陪审团。
1996年，陪审团最后一致裁决：斯科特·霍夫谋杀罪名成立，被判终身监禁。
霍夫的辩护律师蔡斯始终坚信他的当事人是无辜的，和他持相同观点的还有全国警察辩护基金会（一个为被错判的警局职员讨回公道的非利益群体），以及“清白计划”委员会新英格兰分支的律师们。
尽管如此，霍夫却几乎得不到来自官方权力部门的任何支持。全国警察辩护基金会的主席乔推测，最主要的原因在于警方调查人员不愿意承认他们可能犯了错误。
1999年，罗得岛州高等法院的罗伯特法官驳回了霍夫上诉的请求。为了妻子的幸福，霍夫要求离婚，夫妇俩从此劳燕纷飞。
转机 良知觉醒真凶自首
在维姬遇害整整13年后，她的前男友托德向警方承认自己才是真正的凶手。他说内疚和恐惧使自己如同活在地狱一般。
在当年的审讯过程中，法院曾经传召过150名证人。但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是通过在维姬家里发现的那本通讯录而找到的。沃里克警局在侦察过程中从来没有仔细地注意到这本通讯录。
然而，如果有谁认真地查阅过这本通讯录，他就会发现“托德·巴里”这个名字。托德是一名木匠，在维姬遇害前不久，他们两人曾经有过一段炽热的恋情。
在此后几年中，托德结了婚还生了小孩。日子表面上过得风平浪静，但在托德内心深处，他却始终为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折磨着。
2002年11月13日，在维姬遇害整整13年后，托德向警方自首，承认自己才是真正的凶手。
托德供认，1989年8月12日的晚上，他到里查蒙大街的“火箭”俱乐部消遣，在那里碰上了一对名叫韦丽和西蒙的木匠夫妇，三人泡在一起吸起了大麻。
托德说，他当时完全没法自控，心里痒痒的就想着找个女友玩玩。当时托德和维姬已经约会了几个月，当晚他特别想和维姬见上一面。他沿着排水管爬到维姬家厨房的窗前，撬开窗格溜了进去。
已经熟睡的维姬被推醒后并不显得怎么惊慌。她责问托德究竟想干什么。拖德因为醉酒已经有点脚步浮浮，还摔倒在地板上，维姬把他扶进起居室谈话。维姬再次把她跟霍夫交往的事情告诉拖德，这勾起了托德的醋意，他讥讽维姬在自欺欺人。维姬一下子变门豢啥簟?/P>
尽管很愤怒，不过当维姬发现厨房的窗户被拖德撬开了以后，由于担心她养的小猫趁机溜出去，维姬一边呵斥着前男友，一边爬出窗户外去找猫。
整整过了13年后，托德仍然没办法解释那一刻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愤怒到了极点，竟然恶向胆边生。他在厨房里找到了一对黄色的手套，把手套戴上以后，趁着维姬从窗户外刚爬进来没有任何防备，托德掐住她的喉咙把她使劲往屋内拖，直到她窒息昏倒在地上。托德又随手操起身后那个珠宝盒砸向维姬，在她脖子上划下了一道很深的伤痕。由于怕她还没有断气，托德抡起柜子旁边的灭火器，残忍地把它对准维姬的脑袋扔了下去……
结局 洗脱冤情重获新生
霍夫出狱后放弃了重操旧业的念头，因为他对现存司法体系的公正性已经感到彻底的失望
2002年岁末，霍夫被再次带到当年宣判他有罪的法庭上。他仍旧佝偻着背，坐在硬梆梆的木椅子上，神情略带紧张地听着高等法院的罗伯特法官开始宣读判决。
“你是否坚信你今天提出的决定是出于维护司法的公正？”罗伯特问监控官。
“是的，法官大人。”
顿了顿，这名在1999年曾经驳回霍夫上诉请求的大法官终于宣读了霍夫在押6年来一直渴望听到的判决——“控诉从现在起被撤销。”
整个法庭一下子轰动了起来，在经历了6年的噩梦后，霍夫重新迎来家人和朋友爱的祝福。
早在几个月前，霍夫上庭出席了法院对谋杀案真凶巴里的聆讯，后者被判入狱30年。霍夫说自己无意向凶手报复，“在巴里被判罪的当天，他的家人向我握手致歉，我请他们转告巴里，我已经原谅了他。”霍夫苦笑着说，“我只是不明白他怎么能把这个秘密藏了那么多年。”
出狱后，霍夫正在努力修补他与3个儿子的关系。在经历了这一切后，他已经放弃了重操旧业的念头。这一方面是因为，6年来每晚都睡在牢房的铁架床上，加重他的背伤，使他无法再胜任警察的工作。
更重要的是，以往他对现存司法体系的公正性深信不疑，而现在这种信念已经动摇。“这一体系是失败的，”他说，“因为它导致无辜者被错判。我对那种鼓吹‘瑕不掩瑜，我们的司法体系仍然是世界上最棒’的说辞感到非常厌倦。”
霍夫出狱后安排了一系列演讲计划，他还打算配合全国警察辩护基金会举办的活动，以实现他在狱中许下的一个承诺——“帮助其他蒙冤受屈的犯人洗脱罪名”。
本版编译 瑜 虹
|